1949年10月1日,中央人民政府正式成立后,各个大区都成立了行政委员会。行政委员会和中央局都是代表中央,替中央管理各地方的政府、党委。后来中央觉得管理层次太多,由中央政府直接管省市,就把行政委员会撤销了。因此,华北局的行政机构、党委机构全部撤销了。当时行政委员会已经有4000多名干部了,这些干部怎么办?于是就制定了三条原则,第一条转到工业企业,第二条上调到中央各个部门以充实机构,第三条回自己所在的各个省市地区。 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(1953—1957),中央决定在包头建设包头钢铁公司。当时包钢缺少人才,正巧赶上大区撤销,多余的干部调到包钢,华北局一共调入包钢170多名干部,我是其中的一员。我们来的时候,包钢正式批准成立。包钢当时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办事处和十来个人支撑着,主要负责接待外来单位。 到了包钢之后,我被分配到计划处,主要负责搞各个厂区的规划。任务是制定年度规划、年度计划,按照包钢的建设程序需要把每年要做的项目排出来。苏联做了初步设计,还需要委托施工设计,我们就去外边协商。计划处有三个科:长远计划科、年度计划科、统计科,我在年度计划科当科长。1954年到1957年我一直在计划处工作。我们的工作还包括地质勘探、水文地质以及厂区的质量评估。因为包钢的设计需要苏联的帮助,所以需要包钢提供设备、供应、地质勘探等基础资料,苏联才能根据地质情况进行设计。初步制定的是分两期建成包钢,第一期150万吨,第二期150万吨,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完成这300万吨。在筹备的过程中,我们发现苏联的设计中国人很少能看懂,需要一个机构专门负责翻译苏联设计的文字、设备、厂名等。后来成立了包钢筹备处,下面有好多机构:设计处、计划处、设备处、地质处、工程机制处、人事处、劳资处、培训处等。这些人负责开工前的筹备工作,比如:一共要设计多少个厂区、厂址建在哪个位置等,设计处就需要根据初步设计选择地方,地质处就派地质队找矿山,搞勘探,然后把这些初步设想翻译成俄文送到苏联。 包钢开始准备生产,需要很多的人才。从1957年后半年开始给厂矿配人,大部分的领导干部和工人是成建制的从鞍山调过来的。当时,全国一共就三个钢铁基地:鞍钢、武钢和包钢。鞍钢始建于1916年,是个老企业。武钢和包钢都是第一个五年计划建设的项目,啥也没有,技术干部、技术工人都得从鞍钢调。鞍钢就分成了三部分,往武钢调一部分,给包钢调一部分,自己留一部分。党政机关也派了一些人,就像华北地区有华北行政委员会、华北局、政府机关,符合转业条件的都转到包钢。国家开始建钢铁企业时,具有一定的保密性,因此在挑选人才时有一定的政治条件、文化程度、年龄等限制,最起码有初中文化程度,年龄在20岁左右,社会关系好的人才能转业到包钢。 1957年包钢初步设计完成,给苏联送过去开展施工设计,设计完成后,设计处和地质处负责划分厂区地方。计划处安排项目的顺序、投产时间等。有些项目需要先建设,是其他项目的基础,比如动力系统厂就需要先建设,因为任何厂区都需要用电、水、气等。动力系统很重要,要不然投产的时候什么都没有,这是不行的。包钢决定1959年出铁,向新中国十周年献礼,所以动力系统厂更需要先投产。于是包钢就从处室机关往厂矿里派人,这时候就不光需要机关里的这些人,厂矿里边也得派人,抽一些干部到基层,到生产一线,我也是其中之一。我调到动力系统的给水厂(现自来水公司),主要负责供水、排水,我之前都没干过这方面的工作。我从华北局来之前都是在机关工作,来到企业里什么也不懂,于是就开始学,在设计处的时候学设计,在给水厂就继续学习如何设计给、排水,我在给水厂工作时间比较长。 我在给水厂当厂长,我们筹备的第一步就是调人,把人配齐。基建工人从鞍钢调来一部分,再自己招一部分,招来的这些人需要培训,要不然到时候水泵开不起来,供不上水是不行的。我们开始建设厂里的一些水源地。水源地建在黄河,在黄河中怎么取水是最大的问题。北京给排水设计院设计好方案后,派专门的团队过来讲解从黄河里怎么取水,取了水怎么过滤,怎么达到工业上要求的指标以及一年的用水量。在包钢之前没有在工业上用过黄河水的企业,谁也没有见过,谁也没有干过,我们都是在不断的学习。 包钢建厂初期生产效率很低。规定焦炉生产不能冒烟,但包钢的焦炉像火焰山一样,又冒烟又冒气。高炉也不能正常生产,因为矿山含的杂物太多,在选矿的时候没有去掉,带到高炉里就成了有害物质,所以高炉的风口、铁口、渣口经常坏。别的钢铁厂像鞍钢,半个多月风口不坏一次,包钢反而天天坏,而且也不是坏一个,原因是炉料矿石里边含有稀土,腐蚀风口、铁口、渣口,导致生产不正常。 于是,包钢开始找原因。起初以为是高炉生产的这批人没训练好,所以从鞍钢调干部、工人来解决这个问题,但是没用。其实是因为包头矿石里边含有稀土,在别的地方铁矿里没有,带有稀土的矿石在高炉里冶炼,变成气体后在炉子里循环腐蚀三个口,所以总坏。从鞍钢调来了书记、经理、厂矿长、工人、师傅等,这些人来了以后说,我的师傅就在包钢,师傅都解决不了,我更解决不了。当时其实是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。 党中央、国务院直接召开的包钢座谈会有过两次,这是全国所有企业没有的事。建包钢花了很多钱,投入了很多,但老达不到产量,出不了铁,出不了钢,中央着急了,不是派干部就是开座谈会,想把这个问题弄清楚。包钢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比较大型的钢铁企业,也是苏联支持中国156项建设项目其中之一,所以国家非常重视。当时乌兰夫是内蒙古自治区主席,他也非常重视包钢的发展,有问题就直接给周总理反映,周总理就会想办法解决这些事情。国务院总理那么忙,怎么有时间管一个企业的事情呀!可见国家对包钢的重视。所以包钢一号高炉投产的时候,周总理说要来看看。 包钢说要早出铁,前期好多厂矿没建成,很影响生产。选矿厂没有建成,矿山产的矿不能直接进高炉,进去就全是渣。烧结厂没有建成,本来应该产熟料,但没有熟料,就找一些富矿,直接入炉炼铁、炼钢。这样产生的问题就多,打破了正常顺序。原本的正常顺序是从铁矿开采出来的铁矿石,送到选矿厂进行破碎磨细,把杂质除掉,把铁矿石选出来,然后到烧结厂烧成块,进高炉。前面这两个厂没有,原矿直接进高炉,问题就多。也不是说不知道问题的所在,是因为当时着急建厂,苏联方面的试验还没有进行完。在这之前,我们在石景山钢铁厂(就是现在首钢),找了个小高炉专门炼包头的矿石,在那个时候就发现小高炉经常结瘤,风口、铁口、渣口经常坏,当时就没有解决这个问题。因为着急出铁,特别是1958年“大跃进”之后,提出钢铁产量要超过英国等这些口号之后,大家都很着急,好多科学实验的工作没有做,也没有做完,就直接搬到大高炉上,所以问题依旧很多。 1959年周总理来包钢剪彩,剪彩现场有限制人数,不是谁都能去的,得对周总理的安全负责。我没去,好多厂矿的人都没去,但是周总理作报告的时候我们都去听了。周总理对包钢出铁表示祝贺,这是新中国成立之后的一件大事。因为学苏联经验,第一个就是要抓煤炭、钢铁等重工业的发展。周总理除了参加一号高炉剪彩,祝贺投产以外,他还讲了国际、国内形势,要求包钢早出铁,早出钢,为国家建设做贡献。 1964年搞机构改革,精简(合并)机构,所以就把动力七个单位合并成了两个单位,一个是动力供应,比如:供电、供水、供气、供热、供氧气,这些厂子叫动力供应厂,另一个是设备检修,比如马达检修、变压器检修、计量机器电话,后来动力部撤销了,我又回到给水厂当书记。之后这五个厂合并,我担任动力供应厂厂长一职。 1974年下半年,包钢调整领导层的时候,我被调回公司当副主任。后来革委会被撤销,我就变成副经理了。这段时间我管过生产、设备,管生产的时间更长。我认为我有个优点就是勤快,不懂就跑去问,和他们讨论,问工人、技术人员、厂矿的领导干部,多方面了解情况,了解之后自己琢磨,然后拿个主意。我管动力系统有个好处,管的这些东西各个厂都用,这些东西我比较熟悉,别人在这方面还没有我知识多,所以我都能很好地处理这些问题。我为什么去管生产了,是因为原本管生产的经理身体不好,管设备比管生产稍微轻松一些,两个人就换了一下。1989年包钢再次调整领导层的时候,我就升为书记,新增加了很多有学历、有专业知识的年轻人,为下一批领导培养人才。 我于1994年离休。我这一生除了在华北局、晋冀鲁豫中央局这两个单位工作以外,就在包钢了。那时候当兵的居多,组织需要你干啥你就干啥,没有做什么思想工作。我们始终坚持的就一条,服从组织分配。我对包钢的感情非常深厚,自己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包钢,未曾后悔!(史玉华,男,1928年12月生于山西省襄垣县,汉族,中共党员。1954年由中共中央华北局调入包钢,1994年离休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