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春,组织分配我在土默川沿山一带农村为部队征集给养。由于党广泛进行抗日宣传教育和八路军实际行动的影响,各地群众踊跃送粮送物,积极支援我抗战部队,工作开展得比较顺利。但在个别村庄,工作却遇到了很大阻力。
美岱召村南二十里左右有个缸房营子村,是个天主教区。居民被迫全部信奉天主教。这里的外国神甫发号施令,俨然是这个地区的太上皇,他们建立和控制着强大的地方武装,形成一个独立王国。他们打着传教的旗号依附日寇,怂恿地方士绅和“自卫团”反对我抗日部队。他们在群众中进行反动宣传,煽动群众对抗我抗日政府的法令,拒绝支援我八路军任何物资,甚至还派出侦探,侦查我军活动情况,向日军报告。
有一次,八路军绥蒙游击支队教导员姜文华,派我和阎铜旦两人再去缸房营子村征集给养。临走时,姜文华同志还给我们带了一张介绍信,并喝咐我们一定要讲清政策,多加小心,不可蛮干。
我们俩来到缸房营子村以后,神甫不知躲到哪里不和我们见面。只打发教堂的“掌柜”郝雨贵(管事务的)“接待”我们。这家伙大约四十多岁年纪,中等身材,刀条形的脸上堆满了横肉,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,一见我们的面就恶狠狠地问:“干什么的?”我们随即把介绍信交给他,并讲明了来意。这家伙接过介绍信,不屑一顾,随便扫了一眼,便丢在桌子上,轻蔑地说:“哼!你们年纪轻轻就干这个,八路军?谁知道你们是一伙土匪还是什么人!”
看着郝雨贵这副盛气凌人、蛮不讲理的样子,我心中的火直往上冒,心想:把你可恶的,还不是仗着洋人的那点势力。但一想到领导的嘱咐时,想到部队急等着粮食,我还是强压怒火,耐心向他介绍了八路军的有关政策。这家伙又说:“哼!还想要东西?你们不看看这是甚么地方,咋唬你妈!”
这家伙依仗着天主教堂的权势和“自卫团”的武装力量,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。一顿大骂之后,好像还不能解恨,指着旁边两个自卫团士兵喊道:“给我捆起狗日的,送到警察署日本人那里去!”
两个人立刻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我们五花大绑捆了起来。这时,旁边一个老年人向郝雨贵低声请求说:“给就给,不给就让他们去算啦,交到日本人那里,还不是送了他们的命。”这家伙哪里肯听。我们还是被押着出了缸房营子,向美岱召车站走去。我心里既忿恨,又着急。心想,送到警察署这鬼门关,就别想活命了,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。
走了约有二、三里路,我看了一下周围再没有人,就和这两个人拉起了家常,了解到这两个人也是穷苦农民出身,为了混碗饭吃,才在自卫团当了兵。于是我就对他们说:“咱们都是中国人,日本鬼子这样欺侮我们,咱们应该一致对付鬼子才对。八路军那样艰苦抗日,还不是为了咱们穷苦人。你们除东西不给,还要送我们俩的命!”
“唉!人家叫我们送,我们敢咋?”其中一个无可奈何地说。
大家都不说话了。我们也知道他们有难处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“你们看这么做行不行?”沉默了一会,另一个自卫团丁机警地向周围望了望,用试探的口气说:“我们把你们放了,回去就说半路上跑了,你们也不要说是我们放的。”
说完扭了他的伙伴一眼。看神色,他的伙伴也同意这样办。于是他俩慌慌张张给我们松了绑,低声说:“赶快跑吧!”我们感激地向他俩挥了一下手,就匆匆向根据地方向奔去了。
回到一前晌根据地,姜文华同志见到我们就问:“任务完成得怎么样?”
“怎么样?你先看看这。”我一边气愤地说,一边挽起袖子,露出被绳子捆下道道痕迹的胳膊。并将事情的经过报告了一遍。
“太不像话了!”姜文华同志听完后,忿忿地说道。沉思了一会儿,对我们说:“好啦,回去休息吃饭吧。”
当天,部队领导就开会研究,拟定了袭击缸房营子村的战斗部署。
第三天下午,九连、十连、十一连三个骑兵连,还有蒙古游击队及部分工作人员,从一前响出发,来到了白石头沟口隐蔽起来,一直等到天黑,部队才进到陶思浩村。领导派出两个班埋伏在陶思浩北边的铁路附近。任务是如果有敌人的军车通过,就用地雷把它炸掉。
晚上,部队在陶思浩村吃了饭,准备好草料,村长还发动群众和我们一起动手绑了十几架云梯,准备攻围子时用。
等到十点多钟,部队向缸房营子村进军了,陶思浩的许多老百姓,纷纷加入到部队的行列,为部队抬担架,抬云梯。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,伸手不见五指,周围一片寂静,只听见急促的马蹄声。而此时,每个战士都怀着满腔怒火,决心给这些不法分子一个严厉的惩罚。
不一会,部队来到北卜子村。这里距缸房营子村只有三、二里路。部队把战马留下,徒步向缸房营子村包围过去。来到村围子边,稍事休息,等待进攻的命令。这时只见北边的土围墙上,有一点红光一闪一闪地移动着。突然传来“口令!”“谁啦?”的喊声。原来是一个哨兵抽着烟走过来,只听“叭”的一声,一个战士照着火光打了一枪,那个哨兵应声倒了下去。后来我们检查时发现,这家伙怀里还抱着一只鸡哩。这一声枪响,打破了村子的沉静,顿时,村里乱作一团。天主教堂和自卫团慌忙吆喝人马进行应战,只听见“砰砰”“叭叭”胡乱放开了枪。这时,我军四面的机枪同时开了火,许多战士早已登着云梯扒上了围墙。自卫团一看我军强大的阵势,哪里招架得住,早吓得跑的跑藏的藏,溃不成军了。
部队进到村里以后,领导立刻传下命令:一律不准进老百姓家。部队来到教堂,外国神甫已经逃跑了。我怀着满腔的愤怒到处寻找郝雨贵,这家伙也早躲得无影无踪了。我们对整个教堂进行了搜查,缴获了两门“折腰炮”和许多枪支弹药,还缴获了大批粮食和衣物。
拂晓时分,我们将这些战利品用车拉上,撤出了缸房营子村。回到根据地,大家兴高采烈地清点和上交战利品,我也将缴获的两样东西上交给领导。一样是神甫穿的两件白大褂,还有一样是两盒钉子似的子弹。白大褂当时就被战士们撕开擦了枪。我把那两盒子弹给了教导员,教导员拿住一看,高兴地说:“这才是正经东西哩,有没有啦?”我说:“没有啦。”
这次战斗以后,天主教堂利用宗教信仰大作文章,散布谣言诬蔑我军的行动。为了伸张正义,批驳谣言,部队及时印发了题为《为袭击缸房营子告同胞书》的传单,用大量事实揭露了这个天主教堂依附日寇充当间谍,危害我军抗日活动的罪行,讲明这次战斗的目的,宣传了战绩,并阐明了我党的宗教政策,传单义正辞严地驳斥了敌人的无耻谣言。